過秦嶺
□ 伊揚
初越秦嶺,是高中畢業(yè)那年,在報上看到武校招生。我和老弟合謀,求老父親帶我倆去拜師學(xué)藝。
漢陽到西安,臥鋪班車,頭天下午發(fā)車,次日晌午才到西門外安康辦事處。整整用了15個鐘頭。車廂里上下兩層,分別兩排,一排兩人。轉(zhuǎn)鄭州、到開封,雖拜師未果,但那漫長無比的翻山越嶺,記憶猶新。
當(dāng)時只覺路遠(yuǎn)。班車像螞蟻一般慢騰騰地爬在秦嶺的脊背骨上,路雖險點,只要車況好、開車師傅技藝高,速度別那么快,似乎也沒想象中那么危險。只是坐車那漫長的時間,讓人望而生畏。
再次翻越,是去西安上學(xué),為了省錢,帶著厚重的被子。八月天,臥鋪車?yán)?,泡面味、汗酸味等各種味道彌漫車廂。只能睡,睡不著我便看山,生在大山,沒有太多的驚喜。唯有車前偶爾躥出一只麂子或野兔,帶給我們快樂。
冬天回程,秦嶺換了一張冰冷的臉。雪壓著路,路窄了許多,只剩下前車的車轍。司機(jī)雖然把車輪加上了防滑鏈,仍止不住打滑。有回,遇上一處拐彎的長坡,車輪扒不住冰,整車往后溜,離崖邊半尺不到才剎住。滿車人驚魂未定,司機(jī)趕緊招呼大家都下車,把車上棉被抱下來塞在車輪后,還找來周邊的石塊,能墊的都墊上,然后大家一起用力,把車推上平緩的地方。此時,有刺骨的風(fēng)鉆進(jìn)領(lǐng)口,我打了個寒戰(zhàn)。
后來,每年春節(jié)回家都不再坐班車了,改成火車,走漢中方向,經(jīng)陽平關(guān),一路下來,也是十幾個小時。只是每到這個時節(jié),車廂內(nèi)人多得讓人喘不過氣。關(guān)鍵很難買到票。常常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托關(guān)系、想辦法預(yù)訂,甚至有一兩年還高價買了“黃牛票”。
之后,我留在了西安工作,因遭遇一場小小的車禍,便在1996年回到漢陰。一晃到了千禧年,又再次闖蕩西安。
2007年9月,聽聞西漢高速路通了。我興沖沖地買了第一輛車,不會開,便請老友陳益鵬掌盤,從西安往漢陰,當(dāng)成游山玩水的自駕游。彼時高速尚未正式開通,沒有正常通行,但我們還是走上了這條路,根本跑不起速度,路上邊走邊歇,仍耗去十幾個鐘頭。山還是那些山,只是多了許多隧道。
這次,我們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體驗了秦嶺。正因為這條高速并未真正開通,來往幾乎沒有車輛。我們就有了大把的時間駐車停留,在秦嶺深處的溪流捉魚抓螃蟹,體驗小時候的快樂。
當(dāng)時我就在想,如果把秦嶺比作中國的父親山,那么大片的森林就是他的頭發(fā)、萬千條溪流是他的毛細(xì)血管,中間這道梁,就是他弓起的脊背。
真正的自駕,是2009年之后。西康高速早已經(jīng)通了。隧道是一個接一個,從來沒有準(zhǔn)確地統(tǒng)計過,一路上到底要經(jīng)過多少個隧道。畢竟有亞洲第一的終南山公路隧道,幽長幽長的,獨駕時最怕打迷糊,十幾分鐘不見天日,眼皮沉得像鉛墜。
有一回,睜著眼,人睡著了,不知不覺方向也偏了,后面一輛車狂鳴笛、閃遠(yuǎn)光,我猛然驚醒。汗從腦門爬出來,連背心都是冷汗。
在這條路上,我奔波了20多年。來回少說也穿梭了上百次。每次穿行,都要打起十足的精神,提前檢查好車、加好油,生怕半路出什么故障,徒增煩惱。到達(dá)家鄉(xiāng)漢陰,自駕只需要三個半小時。這個時間,對于我來說,已是知足。
如今西康高鐵來了。聽說從西安過來,不到一小時,我雖然還沒坐上這趟高鐵,但只是想想,都令人心動。
昔年坐班車,拿命賭;后來買票、排隊;有車之后,技術(shù)不熟,仍要請人開;直到把方向盤,盤出了油,才敢說:秦嶺,我自己過。經(jīng)常在同一日里,見山南落雨,迎山北飄雪?,F(xiàn)在,終于不用自己握方向盤,也能安然抵達(dá)幸福安康。
寫到這里,我忽然想起:在千年之前,秦嶺也有一條名叫“子午道”的“高速”,快馬加鞭,只為一人唇齒留香。而在千年之后,西康高鐵橫穿秦嶺,通向了尋常百姓家。
責(zé)編:徐思敏
一審:徐思敏
二審:趙漪湉
三審:張海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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