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秦嶺的親情“快車道”
郭颯
家里貼著一張中國地圖,孩子們知道那個大圓點是西安,小圓點是安康。爺爺奶奶在西安,我們在安康。他們總是問我,為什么地圖上看著這么近,我們回奶奶家卻要好幾個小時?我總說,等高鐵開通,只需要一節(jié)課的時間就到奶奶家啦!
高鐵什么時候開通呢?這一問,就是5年。
5年間,孩子們從懵懂的幼兒到意氣風發(fā)的少年,而每次去看公婆,總覺得他們頭發(fā)又白了一些,如今已是花白一片。利用3天小長假去看他們,總覺得時間不夠用,似乎有兩天都在路上。孩子在路上睡一覺醒來還沒到,不耐煩地踢著前排座椅。到了公婆家,天都黑了,老人忙前忙后熱飯菜,我們吃完飯就困得睜不開眼。第二天玩一天,第三天又得趕早回來,以免堵車。真正在一起的時間,掰著指頭數(shù)得過來。
表妹一家在西安定居,她的孩子們對安康卻比西安還親。過年回安康,天天在漢江邊撿石頭、在山上追雞攆狗,到西安之后天天念叨。如今孩子們一放長假就鬧著要回安康,表妹總說,路上太久,孩子坐不住,又暈車,一路上吐兩回,到了安康連玩的力氣都沒了。慢慢地,提起回安康,大人小孩都犯愁。表妹常嘆氣:“要是高鐵通了,周五放學走,周天晚上回,跟去趟公園差不多?!焙⒆觽兛傁矚g翻看她手機里安康老家的照片,每次翻看都要問:“媽媽,我們什么時候回去?”
高鐵不一樣。一個小時內(nèi)到安康,也就是吃一碗泡饃的時間、一盤棋的時間、一個電話還沒說完就已經(jīng)到了的時間。而西康高鐵的價值,遠不止于交通效率的提升。時速300多公里的鋼鐵動脈穿山越嶺,將安康拉入西安“一小時生活圈”,周末探親不再是“大事”,而是日常;老人與孫輩的見面不再是“年度計劃”,而是“說走就走”。
我有一個鐵皮盒子,里面裝著這些年去往各地的車票,西安尤其多。最早的一張是雙層火車,票價17.5元,票面已有些發(fā)黃。那時我上大學,學生票只需半價?;疖囈?個多小時,車廂里有人嗑瓜子,有人打牌,空氣混濁但熱鬧。后來換成高速大巴,票價漲到70多元,時間縮短到兩個多小時。車票從硬紙變成軟紙,上面的字跡會慢慢褪色,像那些被時間磨淡的鄉(xiāng)愁。
我也常常思考,這條鐵路對安康意味著什么?發(fā)展、機會、融入關中城市群,這些詞我們都見過。但對我而言,高鐵就是一條我能經(jīng)常走的路,一條讓孩子跟爺爺奶奶不陌生的路。公公常說,孩子長得快,幾個月不見就變個樣。去年回去,老大已經(jīng)比奶奶高了,老二也可以摸到書柜最上層那本書了。公公總說:“又長大了!”聲音里有高興,也有一點點失落。那些長大的瞬間,他錯過了多少。
西康高鐵通車那天,我應該會買最早的那一班。孩子要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秦嶺的隧道一個接一個從眼前掠過,還沒等他數(shù)清,就到了。
這座山,以后不再是攔著我們的那座山了。秦嶺,也不再是他們爺孫之間親情的阻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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