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秦南子

清明節(jié)前，細雨如絲。我陪同父親，踏上了回老家的路。車窗外，漢江籠罩在一片薄霧中，遠處的秦嶺與巴山若隱若現(xiàn)，仿佛一幅水墨畫卷。

車子駛出市區(qū)向西奔馳，約一個小時后拐進老家的村道。這條路，我走了幾十年。從兒時坐在父親自行車后座上，到如今自己握著方向盤。路邊的野草在細雨中低垂，沾滿了晶瑩的水珠。遠處的墓碑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一個個沉默的守望者。

墳地在一片小山坡上。去年臘月祭掃留下的酒瓶還靜靜地躺在墳頭，瓶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雨水的痕跡。父親蹲下身，仔細地擦拭著墓碑上的水珠，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親人的臉龐。我站在一旁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父親的華發(fā)已經(jīng)和日漸風化的墓碑一樣斑駁。

桃紅色的檀香在細雨中艱難地燃燒，青煙裊裊，與雨霧交織在一起。白色的清明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。父親一邊用毛巾擦拭墓碑，一邊緩慢地說話：“爸，媽，我和兒子來看你們了，你們看，你們孫子的頭發(fā)也開始白了，我也老了。再過幾年，我可能就來不了啦……”

我聽著，鼻子一陣發(fā)酸，往事一件件涌上心頭。奶奶去世時，父親只有五歲，爺爺去世時，父親才十二歲。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爺爺奶奶，他們也沒留下一張照片，但我堅持每年清明和臘月都要陪父親回老家上墳，幾十年不曾中斷過。祖墳依山望河，墳前原來是數(shù)千畝平坦的良田，現(xiàn)在早已變了模樣。

雨絲打在臉上有些冰涼。父親還在說著：“你們在那邊也要好好過節(jié)，該吃吃，該喝喝，別舍不得……”我望著墓碑上模糊的字跡，恍惚間，仿佛看到爺爺奶奶慈祥的笑容。

檀香漸漸燃盡。父親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。我攙著父親往村口走，回頭望了一眼，細雨中的墳塋顯得格外孤寂。

回程的路上，父親靠在座椅上閉目養(yǎng)神。我放慢了車速，雨刷有節(jié)奏地擺動著，像是在輕輕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。我想，等自己老了，也要像父親一樣，帶著孩子來上墳，繼續(xù)挽留那留不住的鄉(xiāng)愁。

一審：徐思敏

二審：田   丕

終審：張   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