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年說馬
□ 周平松
我一直喜歡馬。家鄉(xiāng)紫陽山高水深,溪河密布。從前茶葉貿(mào)易繁榮,馬幫絡繹不絕;如今尋常鄉(xiāng)間,勉強還能見到的景象,是“日之夕矣,牛羊下來”。傍晚時分,山民們踏著濃濃暮色,趕著牛羊回家。
我曾認識一位獵人,常騎一匹駑馬打野兔。他過慣了上山打獵、下河捕魚的自由生活。每至傍晚或清晨,打獵歸來,馬鈴鐺一路脆響,馬鞍邊掛著七八只肥兔,氣概英武。那時他已年過七十,頭發(fā)花白,可一談起馬,眼神依然銳利。
我一直渴望去草原走走,夢想騎一匹快馬,縱橫馳騁。直到讀到李賀的《馬詩》:“大漠沙如雪,燕山月似鉤。何當金絡腦,快走踏清秋?!蹦怯粲舨黄街畾鈾M塞滿紙,才恍然:馬的身上,原來寄托著人那么多心事。
馬是俊美的動物,古代英雄似乎總離不開名馬。項羽兵敗垓下,最放不下的便是虞姬與烏騅馬;三國時“人中呂布,馬中赤兔”,人馬并稱,相得益彰——后來赤兔歸于關(guān)云長,與青龍偃月刀一道,成了關(guān)公的標識。韓愈在《馬說》中拋出一個令人糾結(jié)的問題:究竟是先有伯樂,還是先有千里馬?“世有伯樂,然后有千里馬。千里馬常有,而伯樂不常有?!彼择R喻人,道出古今才士常被埋沒的宿命。就連名滿天下的王勃,也曾發(fā)出“馮唐易老,李廣難封”的喟嘆。
《戰(zhàn)國策》里有一則故事:一匹老馬拖著沉重的鹽車,在冰雪中艱難前行,幸遇伯樂。伯樂看出它是千里馬,不禁痛惜落淚。老馬得遇知音,仰天長鳴,聲徹云霄。這場景,恰如東漢王粲在《登樓賦》中所寄望的:“冀王道之一平兮,假高衢而騁力”——渴望在清平之世,得一展所長。所以,若逢伯樂,若遇良時,自當奮蹄馳騁,不負平生志。
多年后,我讀到周濤的《鞏乃斯的馬》。他以雄健筆墨,濃彩重染鞏乃斯河邊馬群轉(zhuǎn)場時萬馬奔騰的場面,讀后久久難忘:“雄渾的馬蹄聲在大地上奏出鼓點,悲愴蒼勁的嘶鳴、叫喊在擁擠的空間碰撞、飛濺,劃出一條條不規(guī)則的曲線,扭住、纏住漫天雨網(wǎng),和雷聲雨聲交織成驚心動魄的大舞臺……幾分鐘后,馬群消失,暴雨停歇,你再看不見了。”
文末,他引李賀另一首《馬詩》作結(jié):“此馬非凡馬,房星本是星。向前敲瘦骨,猶自帶銅聲!”這便是不羈的龍馬精神。
光陰流轉(zhuǎn),今年又逢馬年。馬年說馬,亦圖個吉祥。
一審:徐思敏
二審:田 丕
終審:張 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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